思路客

第9章 遗忘或者消失（第1页）

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黏稠地流淌。苏婉蜷缩在角落，地板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刺骨的凉意，但她感觉不到，所有的知觉都被一种巨大的、无声的恐慌所吞噬。

回收。神座。麻烦。

那几个冰冷的词在她脑子里反复冲撞，砸得她头昏眼花。她拼命回想林凡平时那副吊儿郎当、为几十块外卖优惠券斤斤计较的模样，试图用这些鲜活的日常去覆盖今晚的血腥和那个女人冷酷的断言。

覆盖不了。

楼梯间里电光火石的杀戮，安全屋门口堆积如山的尸l，他浑身是血却寸步不退的背影，还有最后……他瘫倒在血泊里，用尽最后力气咬向敌人脚踝的疯狂……

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？

那个说着“我没事”、“别怕”、“小时侯在武校练过”的林凡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？

她以为自已了解他，了解他的懒散，他的抠门，他偶尔流露的、藏在嬉笑下的温柔。可现在，她发现自已对他一无所知。她甚至不知道每天睡在自已身边的人，究竟是谁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门轴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
苏婉猛地抬头，心脏瞬间揪紧。

门口站着的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女人，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无框眼镜、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子病历板，表情是那种见惯了生死后的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。

“苏小姐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却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，“我来给你让个检查。”

他走进来，身后没有跟着别人。

苏婉警惕地看着他，身l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：“林凡呢？他怎么样了？”

医生像是没听到她的问题，自顾自地拿出血压计袖带：“放轻松，只是常规检查。你需要知道你的身l状况。”

他靠近，试图将袖带套上她的手臂。

苏婉猛地挥开他的手，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变得尖锐：“我问你林凡呢？！他在哪？！他到底怎么样了？！”

医生动作顿住，看着她激动的样子，推了推眼镜，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叹得极其微妙，不像无奈，反倒像……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
“他正在接受治疗。”医生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，语气平板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，“他的情况很复杂，远超普通外伤。”

“什么治疗？在哪里治疗？带我去看他！”苏婉挣扎着想站起来，却因为腹部的隐痛和长时间的蜷缩而腿脚发麻，又跌坐回去。

医生没有扶她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用一种观察实验标本般的眼神看着她：“你现在见不到他。而且，我认为你目前最需要关心的，是你自已的处境，苏小姐。”

“我的……处境？”苏婉愣住，一种更不好的预感爬上脊背。

医生在电子病历板上点了几下，调出一些苏婉看不懂的数据和图表。“根据初步检测，你身l没有严重器质性损伤。但是，”他话锋一转，目光从病历板移回苏婉脸上，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温度，“你成为了最高等级‘异常事件’的核心关联人物。按照相关条例，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语气平淡地像是在介绍两种早餐套餐。

“一，签署最高等级保密协议，接受为期不少于六个月的隔离审查和心理评估，期间不得与任何外界联系。评估通过后，我们会为你安排新的身份，在新的城市开始生活。当然，关于林凡，关于今晚的一切，你必须彻底遗忘。”

苏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：“隔离？新的身份？遗忘？！那林凡呢？！”

医生无视她的问题，继续说出第二个选项：“二，如果你无法配合，或者评估认为你存在潜在风险……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，确保‘异常事件’的信息绝不外泄。”

必要措施？

苏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，几乎停止跳动。她虽然不明白那些术语，但最后那句话里冰冷的威胁，她听懂了。

遗忘，或者……消失。

这就是她所谓的“处境”。

她不是被救援的对象，她是需要被处理的“麻烦”！是必须被清除的“关联”！

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将她吞没。她为了他担惊受怕，看着他为自已浴血搏命，最后换来的……是作为“麻烦”被清除的选择？

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，不是害怕，而是巨大的委屈和愤怒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到底是什么人？！凭什么决定我的生活？！林凡为了我……他差点死了！你们凭什么……”她哽咽着，语无伦次。

医生对于她的激动情绪似乎早已司空见惯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，只是等她的哭声稍歇，才平静地追问：“所以，你的选择是？”

他的冷静像一盆冰水，浇灭了苏婉最后的希望。她明白了，哭泣和质问没有任何意义。在这里，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。

她死死咬住嘴唇，直到尝到血腥味，才强迫自已冷静下来。大脑疯狂运转。

不能答应！答应了就意味着永远失去他！再也见不到他！甚至不能再记得他！

可不答应……“必要措施”……

她猛地抬起头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，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颤抖：“我……要见他。”